末班地铁永不靠站，
他守着空车厢咀嚼十年执念，
直到广播突然播报：
“下一站，永恒。”
末班地铁从不靠站。
它只是永恒地、沉默地、在城市的血管里穿行。没有起点，没有终点，只在固定的轨道上滑行。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，十年如一日。窗外是流动的黑暗，偶尔掠过几点遥远的光斑，像是沉入海底的星辰。他坐在固定的位置上，对着冰冷的车窗，车窗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，还有一张照片。照片被手指摩挲得发亮，边缘卷曲泛黄，上面是两张年轻的笑脸。他对着车窗里的倒影，也对着照片上的笑容，一遍遍无声地诉说，咀嚼着早已干涸的回忆。那些话语，像被反复咀嚼的残渣，失去了原有的滋味，只剩下一种机械的、固执的、支撑他存在的惯性。十年了，他早已忘记了站台的模样，忘记了阳光的温度，忘记了除了铁轨摩擦声和空调嗡鸣之外的一切声音。他的世界，就是这个匀速滑动的钢铁牢笼，和车窗上那个日渐模糊的倒影。他成了这趟永不停歇的列车的一部分，一个活着的、呼吸着的、执念的零件。
车厢顶部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，像一根生锈的针划过神经。他猛地抬头，动作僵硬得像是多年未曾活动的木偶。十年了，这喇叭除了偶尔发出故障的杂音，从未有过任何播报。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电流声平息，一个毫无起伏的、非男非女的合成音响起：
“下一站……”
短暂的停顿，如同深渊的呼吸。
“永恒。”
声音消失。车厢内重新陷入死寂，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节奏，咣当，咣当，咣当。
他攥着照片的手指骤然收紧，指节泛白。照片的边缘刺入掌心，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，将他从十年麻木的咀嚼中刺醒。永恒？他咀嚼着这个词，如同咀嚼一枚从未尝过的、冰冷坚硬的果实。窗外，永恒的黑暗依旧流淌。但他似乎第一次真正“看见”了这黑暗，看见了黑暗尽头那从未存在过的站台。他慢慢转过头，目光第一次离开车窗上的倒影，投向车厢尽头那扇紧闭的、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车门。冰冷的金属门板光滑如镜，映出他此刻茫然的脸，和那双在十年尘埃里突然被点亮的眼睛。门的那一边，是尚未抵达的永恒。
